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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之吟.

马惠娣

2007年12月13日

  成都平原、太湖平原、珠江三角洲沿岸,从古至今都是富庶之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五谷丰登;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可为家家安居乐业,户户丰衣足食。
  余秋雨曾在文章中赞美“天府之国”的美妙,他写到:“如果说,长城占据了辽阔的空间,那么,都江堰却实实在在地占据了邈远的时间。长城的社会功用早已废弛,而都江堰至今还在为无数民众输送汩汩清流。有了它,旱涝无常的四川平原成了天府之国。每当我们民族有了重大灾难,天府之国总是沉着地提供庇护和濡养。”
  天府的美妙是大自然的恩典,是上苍的厚待。从古时人们就明白,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既是对上苍的尊与敬,也是人自身持续发展的必然选择。那时节,不论是黎民百姓还是统治者,对天、地都怀有敬畏感,甚至对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造次,因为它们都是上苍的孩子。唯有此才能回报上苍的无私与慷慨。
  上苍的无私与慷慨滋养了人们感恩的情怀,世世代代纯朴的人们知恩图报,凭着勤劳节俭、温良敦厚、耕读传家,认真伺弄草木、精心呵护山水,以回报那心中的神、心中的上帝。
  因此,我们的祖先把生存的理念和致富的标准放在了“小富即安”上,即,物质生活标准:“一亩三分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精神生活标准:“诗书传家久,忠厚继世长。”这个标准源自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源自“有所为,亦有所不为”的道。不是不思进取,而是持续进取。是嘛!鹪鹩巢于森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小富让人简单,让生命和谐,让人性平实,让心灵欢快与自由。人们从中获得精神世界的富足。留下千金万银,不如知书达理。
  遗憾的是,现代的“天府”人已变“小富”为“大富”。为了“大富”,人们向自然资源、生态环境资源、人文历史资源大肆地攫取。“大富”让他们成为物欲的奴隶,让他们忘记人与自然赖以存在的关系,让他们忘记了对上苍的回报与感恩。“大富”也正将世代流传的人文价值观快速地抽取掉。
  可谁不知,如今的成都平原、太湖平原、珠江三角洲沿岸是中国时下最富的区域,那里招摇着大富、奢侈、挥霍,人们豪迈地书写着富贵的神话,处处洋溢着掠夺自然的快感、不屑上苍的“勇气”。然而,那里的天与地、山与河、森林与生灵正遭涂炭,蹿升的GDP下面是它们痛苦的呻吟。
  “八千里秦川”、洞庭湖平原、太湖平原、成都平原、珠江三角洲沿岸、华北大平原、东北大平原等等曾是怎样地养育了中华民族!?不仅让我们“丰衣足食”,而且还赋予了大中华以“尊师重教”、“礼仪之邦”的美誉。遗憾的是,这些都在成为一个渐行渐远的历史传说。
  在中华民族的版图上,与其说“天府”是一个历史地理概念,毋宁说是一个具有深厚文化积淀的人文概念。然而,如果失却了人文文化积淀,“天府”还能存在吗?

 

2008年1月4日

 


①在参加《国家地理杂志》“新天府”评选活动期间,应该杂志编辑部主任刘晶女士邀请为此次活动撰写此短文。

②“吟”有多个词组,比如吟诵、吟咏等;但本文所用“吟”,是“呻吟”之意,即本文是一种痛苦与哀怨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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