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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了,屈原就走远了么

孙天胜

每年一到端午节,绝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粽子,只有一小部分人接着会想到屈原。而端午节一过,屈原更是一下子便走远了,这让我很伤心——不是为屈原,而是为我们这个民族。

我知道,关于端午的起源,学界目前尚有种种观点,其最终的结果,可能未必一定就是为了纪念屈原。但两千多年来,几亿中华儿女,总是把端午与屈原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股巨大的精神力量,竟然使得学界的研究显得可有可无,从学者们无可奈何的眼神里,我们读到了屈原精神的千秋魅力。这个魅力概括为一点,就是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所担忧的忧患意识。古往今来,我们民族一代又一代的仁人志士,总是以屈原的忧患意识激励自己,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舍生忘死,才让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能有今天这样美好的生活。但是,我们在吃粽子的时候想到屈原了么?想到屈原时记起他的忧患意识了么?屈原仅仅是楚国的一位诗人吗?

十年前在武汉举行的“屈原与时代精神”高峰论坛上,专家学者认为,屈原精神的文化内涵非常丰富,当代社会最需要弘扬的是屈原心忧天下的忧患意识和勇于求索的创新精神。

的确,忧患意识是中国士人阶层的一个伟大传统。“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与国家往往都是在忧患中才增长了生存的能力。可回首当下,中国人的忧患意识为什么越来越弱化了呢?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上大学只是去为了寻求一个相对轻松而又收入丰厚的职位,不再关注国家和民族的前途了呢?不再以勇于担当而自豪,不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了呢?个人教书几十年来,眼见着一代一代学子的人生追求在日益走向世俗化,日益走向功利主义,变得相当的现实和近视。许多人从入学到毕业,四年中没有再“滋长”任何一点社会责任,成了只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而忙碌的读书机器。自己虽然也尽其所能地给以些许的引导,不免“苦口婆心”,不免“语重心长”,可最终我发现,教育的确不是万能的,我一个人的肺腑之言,抵抗不了社会上的一点点不正之风。当千千万万的学子看到谋个饭碗都成问题的时候,他怎么还有余力去“心怀天下”?

也许,我们不该责怪年轻的学子。也许,社会本身应该好好反省:我们的体制给年轻人以天下为己任的追求提供出可供他们驰骋的空间了么?

改革开放之前,人们的价值观念基本上是一元的。打开国门之后,外来文化的进入,使得人们的价值观念变得多元起来。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必然趋势。尽管这里面不免鱼龙混杂,也有人热衷于低级庸俗的人生趣味,但社会的主流风尚还是积极向上的。二十多年的发展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近些年来,人们的追求又好似变得“一元化”起来,即在舆论媒体的推波助澜下,大家都在向经济利益看齐,甚至把能否赚到更多的钱作为人生唯一的追求,作为衡量自身价值和人生质量的天大目标。只关心家常里短,不再关心社会风气;只关心自身的脏净,不再关注环境污染;只留心自己与他人利益的边界,不再留心国家的地缘政治;只热衷于自己的出人头地,不再热心于国家的国际地位。于是,当太多的人终日为眼前一己的实利而东奔西忙,忘却了自身灵魂所在的时候,社会便呈现出了一种英雄主义失落的悲壮局面:大家不再谈国家利益,对民族的前途和命运丧失了兴趣,或者只是在口头上关心而在现实中却漠然置之。这样的社会氛围,很可能会让热血青年冷了心肠,很快地“成熟”“世故”起来,乐于随波逐流,肩头的社会责任轻轻滑落,很轻松地就放弃了对理想主义的坚守。

结果,现在社会是发展了,我们都越来越有“文化”了,可面对扑面而来的商业化、市场化、机械化、信息化,“文化”竟毫无招架之功还手之力。比如在“文化江南”,早已没有人在做诗,诗意已不再属于这片曾经文雅的土地。尘世的扰嚷本来就不滋生诗意,诗意只在一两个落魄的书生心里,午夜梦回之际,偶尔来抚摸一下孤寂的灵魂,如此而已。所以,在如今这消费主义甚嚣尘上的时代,物欲已经严重地侵蚀了我们的精神生活,许多人都在过着一种 “富而不贵”的生活,使我们本来就不太发育的精神家园在日趋缩小。

但是,人与动物的不同之一,就是人有梦,会梦想,会有对未来的殷殷期待。这个被现实主义者时刻嘲笑的东西,恰是人身上最可宝贵的品质。当代人最大的毛病不是别的,乃是失却了瑰丽的梦境。如今人们现实得多了,理想主义成了寥落的晨星。哲学学者何怀宏说,这个时代看来也不是一个适合理想主义者的时代。但无论如何,这世界上的变化,大部分是由理想主义者带来的,没有他们,我们会生活在一个远比现在要单调的世界上。他们常常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但正是由于他们,许多本来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后来居然变得可能了,在这个意义上,理想主义者是可贵的,他们是世界上的盐。理想主义者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们往往是超越于利害考虑的,如果人类只知道考虑利害,那样的社会我们不要也罢。

所以,忧患意识和理想主义一样,它是一种激情,是一种精神上的火焰。这种激情和火焰大多燃烧在人的青春时期,我们应当学会理解和敬仰那些用生命点亮了理想之火、充满着忧患意识的人,同时不要熄灭了自己心中理想的火焰,不要丢弃了不可丢失的忧患意识。

其实人类的生活是可以更简单的,我们没有必要弄得越来越复杂。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对物欲的追求和消费上面,而全然忘记了生命中可贵的另一半——精神的愉悦和忧患的意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坐标,只要你的双眼不被世俗的功利所遮蔽,就能清楚自身的位置到底应该在哪里。我们不是提倡苦行僧哲学,问题在于,如果一个人太看重物质享受,就必然要付出精神上的代价。春秋时的墨子认为,人的肉体需要是很有限的,无非是温饱,超于此的便是奢侈,而人要奢侈起来是没有尽头的。所以古来圣贤都提倡一种简朴的生活方式,目的就是为了不当物欲的奴隶,保持精神上的自由,保持对世界的欣赏,保持那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社会责任。

设想一下,如果因为生存的压力和物质利益的诱惑,大家都把眼光和精力投向外部世界的耀眼繁华,不再关注自己的心灵,不再去担当社会前进的责任,其结果必然是灵魂的萎缩和空虚。只剩下了一个在世界上跑来跑去的躯体。对于一个有别于动物的生命,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冯友兰先生提出人生有四重境界,难道我们一辈子只在功利境界中摸爬滚打吗?

每到端午节,屈原便“正式地”向我们走来一次,然后便渐行渐远。我想,这不是屈原先生的心愿,他倒是愿意和我们相伴到永远。只是,在我们的心里,对屈原先生虚席以待了么?

 

孙天胜:江苏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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